犹他州今年批准了一项前所未有的举措:
允许AI为痤疮患者进行诊断并开具处方;这一过程完全由AI自主完成。
这家公司名为Nolla Health,2024年在挪威成立,获得了General Catalyst提供的45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,总部已迁至纽约。月费仅为4.99美元,用户用手机扫描面部,几分钟内就能拿到处方。
4.99美元意味着什么?
在美国,一次面对面的皮肤科就诊费用在150到300美元之间,而且需要等待。全美平均需要等待36天才能见到皮肤科医生,在犹他州,这一等待时间更长,达到61天。
Nolla的核心卖点就是:便宜、快速、无需排队。
如何使用?打开应用程序,从五个角度拍摄一张面部照片,并填写一份病史问卷。
AI会根据你的痤疮情况给出一个严重程度评分,范围为0到5分;如果评分超过3.5分,或者你正处于怀孕、哺乳期,或者有严重的肝肾疾病,流程将终止,并转交给真人医生处理。
如果评分未超标,AI会从8种外用药物中为你选择一种,处方会直接发送到你指定的药房,也可以邮寄到家。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真人医生参与。
犹他州政府并未一次性完全放开,而是分三步推进。
第一步,前100名患者,至少运行4周。 每一张由AI开具的处方,都必须由两名持牌医生逐张审核批准后,才能发送给药房。这就像副驾驶座上坐着教练,随时可以踩下刹车。
第二步,扩展到500名患者,至少运行8周。 AI可以直接开具处方,医生每周回顾审核一次。教练放手了,但仍然坐在旁边。
第三步,累计达到750名患者。医生每月抽查10%的处方。
到了这个阶段,90%的处方在没有任何人审查之前就已送达患者手中;每提升一个阶段,都必须满足三个硬性条件,缺一不可:AI与医生的判断一致率不低于95%,零严重不良事件,以及州政府的书面批准。
这些条件听起来很严格,但中文报道中有一个数字被省略了后半句。
Nolla向犹他州提交的州提案中写道,持牌临床医生对AI治疗建议在最近1000例真实世界治疗中的一致率约为96%。
后半句是所有中文媒体都未引用的:“分歧仅限于同一药物类别内的单步剂量调整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?
那4%的不一致,并非开错了药,而是在同类药物中调整了剂量,例如从10毫克改为20毫克;并非从A药换成了B药。这比“4%开错了”要温和得多。
不过,这一说法目前仅有Nolla自己提交的州提案这一个来源。
好了,机制部分已经看完;接下来有一个问题:如果出了事,谁来负责?在传统医疗中,医生看病、医生开方,出了问题你找医生,责任链条非常清晰。
在Nolla的模式中,洛杉矶时报的报道提到了犹他州监管协议中的一个关键细节:协议将Nolla Health公司本身指定为责任主体,而非某个具体的医生,责任由公司承担。
这个设计颇为有趣,因为Nolla的全部资产是450万美元的种子轮融资。如果AI开错了处方,导致了严重不良事件,这笔钱够赔偿吗?
更有趣的是Nolla自身的表态,公司反复强调“AI辅助而非取代医生”,但从设计方向来看,每一步都在减少人类的介入。
从两位医生逐张审核,到无人审核,仅每月抽查10%。说的和做的之间,存在一条缝隙。
在合同层面,责任主体明确了,由公司承担。但合同是公司与政府之间的事。当你下载Nolla应用程序时,点击过的那份用户服务协议,里面写的是什么?
......
合同中写明了公司承担责任,但患者手中的那份用户服务协议,写的可能是另一回事。这才是真正的麻烦:如果AI开错了药,患者能否依据用户协议来追究责任?
在Nolla之前,犹他州已经进行了一个AI试点项目,运行了一年。该项目名为Doctronic,专注于续方。
什么是续方?
你之前看过医生,确诊了,病情稳定,长期服用同一种药物;AI帮你把这张旧处方再开一次,不下新诊断,不加新药。听起来比Nolla保守得多。
Doctronic于今年1月上线,单次收费4美元,支持190种常用药物。
但它的用户服务协议中,有一段话值得仔细审视。
Doctronic明确免除了自身对系统准确性和有害后果的一切责任;还有一句,免除了Doctronic生成和维护患者病历的义务。
AI给你续错了药,你连自己的就诊记录都调不出来。合同层面说“我负责”,用户层面说“我什么都不管”。你还没下载应用程序,免责条款就已经生效了。
这不是纸面上的假设。
我特意查了一下,2026年初,试点上线大约两个月时,一家名为Mindgard的安全公司进行了一次测试。
他们用一份伪造的监管公告喂给Doctronic的公开聊天机器人。AI信以为真,然后建议将奥施康定的剂量提高三倍。
奥施康定是一种强效阿片类止痛药,三倍剂量足以致命。需要说明的是,这次测试针对的是公开聊天机器人,而非处方系统;而且奥施康定是管制药物,根本不在犹他州试点的190种药物清单中。
Doctronic后来表示,被攻破的是“演示版本”,并非实际运行的系统。但他们提交给监管方的性能数据,来自另一个产品的预印本研究,未经同行评审。
而且那篇论文研究的是急诊急性病患者,与续方场景完全是两回事。审核他们的人,也是AI公司自己聘请的。
好,再回头看Nolla。
Nolla在监管合同中,确实被明确为责任主体,合同中还包含“注意义务”条款。这是犹他州监管部门专门加入的,意思是,如果AI开方导致伤害,法院可以利用这一条款来判定公司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。
在传统医疗事故中,责任在医生个人,法律框架非常清晰。AI开方,责任在公司,这是一个新事物。“注意义务”条款就是为这个新事物搭建的法律桥梁,但桥梁虽然搭好了,法院还没有走过。
Nolla的用户服务协议,至今没有公开。44个州超过17.5万人下载了这款应用程序,用户条款却搜索不到。我们不知道那份协议里写的是什么。
不过有一个参照:
2025年,加州一名16岁少年Adam Raine,在与ChatGPT聊了几个月后,自杀了。
他的父母起诉了OpenAI,指控ChatGPT在孩子表达自杀意图后没有阻止,反而提供了方法,此案至今尚未审理完毕。
ChatGPT是通用AI,与Nolla这种专科AI不同。但AI公司在责任问题上的态度,相当一致:公司说“我负责”,用户条款说“我免责”。
Nolla的用户条款里到底写了什么?搜索不到,但这个空白,在Doctronic那里已经不是空白了,它已经填上了两个字:免责。
合同写明了公司赔偿,用户条款写明了公司不赔偿,这两本账,不可能同时成立。
......
犹他州不仅批准了Nolla。从续方到首次处方,它实际上分了三步走。
第一步,Doctronic,今年1月上线,做续方。 这是最保守的一种,每一项续方请求,仍然需要持牌医生授权,AI没有独立开方权。
第二步,Legion Health,今年4月获批,做精神科维持药的续方。 涉及15种低风险药物,技术也是由Doctronic提供的。场景从皮肤科换到了精神科,从皮肤上的问题换到了大脑里的问题,但本质仍是续方,而非初诊。
第三步,才是Nolla,首次处方。 AI自行诊断、自行选药、自行开方。
从“帮你续一张旧处方”到“AI给你做一个新诊断、开一张新处方”,这一步跨度不小。
第一步走了多久?Doctronic从今年1月上线到现在,快一年了,仍停留在第一阶段。AI没有独立开方,一步都未迈出。
还记得那个升级条件吗?一致率不低于95%,零严重不良事件,州政府书面批准,三个条件缺一不可。Doctronic快一年未能升级,说明这些条件在现实中意味着什么。
再加上那次安全测试的翻车事件,升级就更难了。
医学界的反应也很直接。美国医学协会CEO John Whyte说了一句话:“这类工具能发挥很大作用,但不应当自主行医。”
犹他州执照委员会11名成员联名写信要求暂停试点,主席Alan Smith的原话是:“过去开过的药,不等于现在合适。”
这话不只是说给Doctronic听的。续方的逻辑是,过去有效不代表现在合适,患者的身体在变化,药物也需要调整。
AI能匹配的是历史数据,而非此刻的这个人。斯坦福精神科的Anna Lembke补充道:患者病情恶化的微妙信号,问卷是填不出来的。
Nolla的创始人曾说过“辅助而非取代”,设计方向是每一步减少人类介入。现在看,连最保守的续方试点,快一年了都未能升级。“减少介入”这条路,走起来比说起来慢得多。
还有一层地基:
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的一篇评论指出了一个根本问题:联邦法中“执业者”的定义,并未包含AI;《2025年健康技术法案》试图修订联邦食品药物法案,将AI纳入“执业者”范畴,但法案尚未通过。
也就是说,即便犹他州允许,联邦层面的合法性仍然是一个灰色地带。
犹他州的第一步走了将近一年。第二步和第三步,不会更快。一套精心设计的放权机制,一本对不上的账,一架走得极慢的梯子。
AI开处方了,出了事谁负责?犹他州仍在思考这件事。
数据来源:
1. Nolla Health PRNewswire 新闻稿、犹他州监管协议(via unite.ai 转引)、Nolla 州提案、LA Times、The Verge 报道、Doctronic 用户服务协议、Mindgard 安全测试报告、NEJM 评论、Adam Raine 案诉讼文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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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9月20日 下午2:00欢迎收听“爱游戏体育赛事前沿”播客。我是主持人李铭,今天我们将深度解析近期欧洲足球联赛的战术变化与数据亮点。
刘芳
2026年9月20日 下午2:25很高兴来到爱游戏体育的节目,最近几轮英超的赛果非常出人意料,数据背后有很多值得探讨的故事。